“程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锥。
“在你眼里,我的人生,就是一道需要你来优化和求解的数学题吗?”
程澈愣住了。
他没有预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。在他看来,他是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,为她规避风险,为她争取一个更稳定、更安全的未来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,最深沉的爱。
“我只是希望你未来有更多的选择。”他试图解释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。
“更多选择?”林未忽然笑了,那笑声里充满了尖锐的讽刺,“可如果那些选择里,没有‘成为一个快乐的废物’这个选项呢?如果我就是想抱着我的‘高风险’,掉进那个‘低回报’的坑里呢?”
“那不理性!”程澈下意识地反驳,“那是对人生的不负责任!”
“不理性?”林未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她的声音,第一次,带上了真正的怒火。
“那你告诉我,什么是理性?是放弃我真正想做的事,去换一个更高薪的职位吗?是把我的时间和才华,打包卖给一个我根本不感兴趣的领域吗?”
“程澈,你爱的到底是我,还是你想象中那个,被你规划得万无一失、永远走在最优路径上的、‘更优化、更成功’的我?”
这句话,像一颗子弹,正中靶心。
程澈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想起了很久以前,她评价他的那句“你杀死了诗的呼吸”。
他现在,是在试图杀死她人生的呼吸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林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眼中的怒火,慢慢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失望和疲惫。
“我爸,他一辈子都在追求那张‘完美’的画。我妈,一辈子都在指责他为什么不能‘理性’一点,找份稳定的工作。我以为,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她摇了摇头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错了。”
说完,她没有再看他一眼。她拿起自己的帆布袋,转身就走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的争吵。
没有妥协,没有和解。只有一道被彻底撕开的、血淋淋的伤口。
林未走后,程澈一个人在咖啡馆里,坐了很久很久。
那份他引以为傲的、长达十二页的报告,就静静地躺在桌上,像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笑话。
他终于明白,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计算,在她看来,都只是一种更高级的、更精致的冒犯。
他拿起那份报告,翻到最后一页。
在那片写着“备注”的空白处,他拿起笔,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力道,写下了一行字。
【问题:爱的对象是现状,还是其发展的可能性?】
他停顿了一下,换上红色的笔,在下面,写下了最终的结论。
【状态:无解。】
他输了,再一次,输给了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