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河水一样流过去。
温以瓷三十二岁那年,"归途"系列入选了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的永久馆藏。她是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中国在世珠宝设计师。
消息传来的时候,她正在工作室里打磨一枚胸针的细节。午后的阳光穿过天窗,把银色的金属屑照得像碎钻一样闪闪发光,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抛光蜡的混合气味,还有一种经过精密打磨后才会散发的微弱热度。她的手机响了三遍才听到,沾着银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接通。对面是巴黎博物馆馆长的声音,法语说得很快,她听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她放下电话,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五分钟,没有动。
不是激动,是一种迟来的、缓慢的确认,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,需要时间才能看到它扩散成什么形状。她做到了。从那个在巴黎独自租房、一个人吃可颂、一整天只说一句"bonjour"的女孩,到如今作品被世界级博物馆收藏的设计师,她走了整整十年。
窗外有一棵老槐树,枝叶在午后微风里轻轻摇晃,斑驳的树影落在工作台上,和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属碎屑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光,哪个是影。十年前她也是坐在这样一张工作台前,只不过那时是在巴黎左岸的阁楼里,窗外是塞纳河的灰色波光。
她拿起手机,打了一个电话。
"叙白。"
"嗯?"
"我入选了。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。永久馆藏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商叙白说: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?"
"馆长半小时前给我打过电话了。他问我要不要在入馆仪式上做一个惊喜环节。我说不用,因为真正的惊喜,是你亲口告诉我。"
温以瓷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。他永远是这样,把所有的惊喜都留给她自己去发现、自己去感受,从来不抢她人生里的任何一个高光时刻。
"今晚庆祝?"
"今晚庆祝。"商叙白说,"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。还有,念瓷画了一幅画送给你。"
"她画了什么?"
"她说画的是妈妈。但看起来像一只长着翅膀的土豆。"
温以瓷笑出了声。